

还记得是那一年夏末初秋,我考上大学的第一年,新生报到接待处。我拖着笨重的行李,排在一大票等待登记的新生队伍的末尾,百无聊赖的左顾右盼着,希望能发现一些会提起我兴趣的什么场景,人或事都好。可看了半天,也没“得偿所愿”。只好继续边随着新生登记报到的队伍往前慢慢挪动,边在那里发呆。
考上大学,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情。我的真实想法是,考不上,才会引起父母对我更多的关注,我才能实施对他们的“报复”计划;考上了,反而让我对自己感到“非常失望”,那样我的计划就落空了。那位说话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呢?!人家谁考上大学,不是欢天喜地的,就你不一样啊!呵呵~(苦笑)说对了,我还就跟别人不一样。
想要知道我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事情还得从头说起。在我还是个婴儿时,父母就因为他们都执着于自己的事业,把我寄养在南方农村的一户家庭。直到我快上中学时,他们(父母)与我的唯一联系,就是他们每月寄给我所寄养家庭的“津贴”!到了该上初一时,父母才“派人”把我接回了他们所在的这座“大城市”。
从小在“乡下”长大的我,不必说,与这个“大城市”有很多的不协调。就像一曲萨克斯风音乐中,突然崩出唢呐的音符,根本就是不搭调!首先是我一口浓重的“乡音”,常常引起同学们的嘲笑,继而是我为了让他们闭上嘲笑我的嘴巴,对他们还以“拳脚”,再者是我父母常常被我的老师揪去“语重心长”一番,搞得他们认为我很丢了他们的“脸”,最后结果是我彻底成了一个“叛逆少年”,与父母认为所有“对”的事情“错”着干,他们失望的几乎想放弃我了。(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此后发生的一件事情,彻底抹去了我所有外向的一面,变成了“抑郁型自闭症”少年。把我从小带大的“乳娘”去世了,她“走”前托人捎话给我父母,说想见我最后一面。可我的父母,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竟然没有告诉我。直到“乳娘”的儿子,也就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来信询问我为什么不去见见他母亲最后一面时,我才知道真相。我和从小把我带大的“乳娘”感情很深,当时乳娘把跟我差不多大的自己的儿子放在一边喂米粥,把奶水全部喂给我吃。我父母寄给她的“津贴”,她也几乎全部用来给我买好吃的增加营养,却把在一旁咽口水的儿子支到邻居家玩。乳娘对我,恩重如山,还没来得及报答,她竟然撒手而去,且没能满足她临终想见我一面的愿望,我的心,当时痛得滴血!!!赶到她老人家坟前祭拜时,已是乳娘入土半年以后。所有的伤情积攒在一起爆发,祭拜“乳娘”回来后,我有一年时间闭门不出。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子里,什么也不作,只是发呆、昏睡!吓坏了的父母把我拉到医院,医生严肃的告诉他们,由于他们的失责,我罹患了严重的“抑郁症”!
后来,经过长达一年多的药物治疗加心里辅导,我的“抑郁症”基本全愈了。可是从此,我对大多数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有上面说得那些表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龙之戒!龙之戒同学!”连续的两声呼唤我的名字,把我从回忆的思绪中拽了回来。“到!”我蒙蒙的回答,我这时已经排到了签到桌前。我顺着刚才叫我名字的声音望去,看到了一张年轻、阳光、俊朗的脸,那张脸对着我,真诚的微笑着。“想什么想那么入神?!看看,签到的同学就剩你一个了!”那张脸继续微笑着对我说。“哦,没想什么。”,我不冷不热的答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继续不冷不热的问道。“那还不简单嘛,你们系该签到的都签过了,我面前还杵着个你,你不是龙之戒谁是?!”那张脸仍旧微笑着说。“哦,真是的哈。”我表情缓和了些答道。“走,我跟你一起去你的宿舍吧,反正这里的‘活儿’也干完了,正好帮你搬行李。”边说,笑脸的主人边起身来接过我的一部分行李,似乎坚决的不容置疑。拿过我的行李,他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杜一凡,跟你一个系的,比你高一届,就算是你的‘学长’啦!”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意外,因为看样子,他的年龄比我还小,怎么就成了我的“学长”了!?不过,也许人家上学早也说不定,我就先别瞎猜了。于是,有些悻悻的跟在他的身后,朝学生公寓走去。
我的大学生活开始了,新鲜的校园,新鲜的环境,新鲜的同学,这一切都没有给我带来应有的亢奋。我仍旧继续着自己的轨迹,该上课上课,该看书看书,该发呆发呆,该昏睡昏睡。同宿舍的男生看我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也没几个搭理我的。这是自然,当今社会,崇尚个性,哪个人都不会为了迁就别人,而去改变自己什么。但是,有一个人是个例外,他就是杜一凡。
杜一凡是我们校学生会的“宣传部长”,长相俊朗,个性阳光。喜欢参加一切文体活动,篮球场,体育馆,小话剧排练厅,都能看见他活跃的身影。与整天“死气沉沉”的我,形成了鲜明对比。任谁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俩竟会成了好朋友。
我上大一的下半学期,学校组织了一次羽毛球赛。要求各系各班都要参加,不计个人成绩,计班级总成绩。于是,每个班都在跃跃欲试,把班上体育成绩最好的挑出来,准备拿个好名次。据说前三名的班级,凡是参赛的同学,都会发一张马上要来我们这座城市,进行友谊比赛的国家篮球队首场比赛的门票。这个“诱惑”,对于钱包比脸还干净的学生来说,是十分巨大的。
我们学院的羽毛球联赛,“轰轰烈烈”的展开了。各班的比赛成绩,一度陷入了胶着状态,一时之间,很难有哪个班能“杀”出重围,“独领风骚”滴。在这关键时刻,我们班的一名主力比赛时受伤了。班主任急了,拔拉拔拉全班,也没找出个合适的替代人选。这时,1米8几的我,进入了班主任的视线。他一拍大腿,定了,就是我了。
无奈我这个性,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任他好说歹说,我就是不参加。实在没“经”念了,他搬来了救兵说服我,就是“宣传部长”杜一凡。
好在我们班要轮到下一场比赛,还得等一个星期,于是,杜一凡在这一个星期里,几乎粘在了我身上。
我的作息时间,安排的在外人看来,那是绝对的枯燥乏味。上课,下课,吃饭,看书,睡觉;上课,下课,吃饭,看书,睡觉;上课,下课,吃饭,看书,睡觉。。。。。。
杜一凡每天都笑嘻嘻的,我上我的课,他上他的课;我吃饭,他跟我一起脸对脸的一起吃;我看书,他跟我背靠背的一起看;我睡觉时,他悄悄退出我的宿舍,替我把门关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作这一切,我也没搭理过他。他跟着我到第五天时,我绷不住了,对他说:“你也别费劲了,我是不会参加比赛的。”“能给我一个理由吗?”他微笑着问我。“没有理由。”我的回答,依旧不冷不热。“好吧,那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杜一凡还是微笑着问我。我没吭声,就算是答应了。于是,杜一凡开始给我讲述他的故事。
杜一凡生长在北方的农村,他们那里是有名的国家级贫困县。他从小就是边读书,边帮家里干农活,就这样,还是不能保证他每学期的学费,随时面临辍学的境地,虽然他的成绩一直十分优异。渴望继续学业的苦恼,和生活的重压,让杜一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笑容是什么样的了。有一天,一个革命老区参观团到了他的家乡。这个参观团里的一名老红军的儿子,改变了杜一凡的人生,以及他的人生态度。
参观团的成员要求住在当地农户家里,然后把住宿和伙食费交给住的人家。杜一凡家被村上分配了一个“接待”名额,是过去一个战斗在这里的老红军战士的儿子。年纪也有五十多岁的样子,是一名退休教师。他住在杜一凡家,知道了杜一凡的处境后,主动要求承担杜一凡的学费,直到他大学毕业。他只对杜一凡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对自己微笑,告诉自己,今天的天气真好。哪怕此时外面正是狂风大作,暴雨瓢泼!!!
杜一凡做到了,他就是从那位令人尊敬的退休教师走后,每天早上一起来,就先对自己微笑,然后把这个习惯一直带到大学里来的。并且这个习惯,帮了他很大的忙,使他更加坚定的相信,退休教师的话是对的。
听完杜一凡的讲述,我被他打动了。尤其是他说他是农村长大的,这一点让我找到了认同感,于是,我也对他敞开心扉,说出了我的一切。并且,我也打算从今天起,也用他的办法来暗示自己,使自己对人生有一个积极面对的态度,慢慢从自己以前的心里阴影中走出来。最后,我答应杜一凡,去参加羽毛球联赛。
此后,直到杜一凡毕业,我们在大学里,都是行影不离的好朋友。他积极乐观,开朗向上的人生态度,在很大程度上,深深的影响了我。让我渐渐的走出了自己的小圈圈,融入到了社会这个大家庭中。
我的学长,此刻的你还好吗?你的学弟我,现在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如果你看到了这篇文章,请你联系我好吗?你知道怎么联系我的。我的地址没变过,我们的友情没变过,我们的习惯也没变过!!!
本文内容于 2008-6-4 12:03:27 被龙之戒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