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医院工作的时候,参加过好几次征兵体检,在手里头也检查过好几千应征青年的身体,后来没当医生了,便再也没参加了。如今回忆起那段时光,觉得这段记忆值得珍藏,索性将其形成文字,哪天不记得了,便可翻出来看看。
下面,就说说我在几次征兵体检中遇到的几件印象深刻的事。
(一)、酒我喝了,字我不会签!
这事儿是在我第一次参加征兵体检时发生的,有天体检快结束时,接到我们体检组的带队领导的通知,集体到XX酒店吃晚饭。我这个新人还以为领导是良心发现,见大家每天都在武装部食堂吃那难吃的饭菜,要帮大家改善下伙食,所以当天体检结束大家一起去酒店的路上还问那些老人是不是领导每次都会这么好,那些老家伙故作神秘地说,别问那么多,去了就知道了。
到了酒店才发现,领导和另外三个人已经在那里等了,那三个人当中有一个是我们当地武装部的,另外还有一个女的和一个小青年。经过介绍才知道,那女的和那个小青年是母子俩,而那小青年是明天要我们体检的应征青年,好象他家里和某部队的首长很熟,所以家里便决定把他送到部队去混个前程。请我们吃饭的目的是希望我们能够保证让他体检过关,为此还特地请了武装部的过来作陪。
那顿饭吃了些啥我已经忘记了,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我却记得很清楚。第二天,那个小青年便和其他人一道进体检站体检,但是并没有到我所在的内科体检室来,因为他在五官科便被卡住了。他的色觉有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不是色弱,而是色盲,连最简单的色觉检查图案他都看不出来。这样的情况,五官科的体检医生当然不会让他过关,他本来是抱着很大希望来的,现在希望猛然破灭了,思想上一下子没转过弯来,便和那个五官科医生吵上了,还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什么吃了别人的又不帮别人办事等等,惹得好多人围观。
我们那个五官科医生是个军医出身,本来就是部队出来的,行事也有明显的军人作风,见那青年说得那么难听,火也上来了,摘下头上的额镜望桌子上一扔:“没错,你昨天是请我吃饭喝酒了,但我告诉你,酒我喝了,但体检表上“合格”两个字我绝对不会签!我不管你的来头有多大,就是中央军委的首长来了也没用。你这种情况能够去当兵吗?你能看懂五颜六色的军用地图吗?!你能看得懂密密麻麻的机械线路吗?!!你能根据着装颜色分辨出兵种吗?!!!你连当个炊事兵都不合格,因为你连菜的颜色都分不清!你可以去上级反映我接受了你的请客,饭菜和酒钱是多少我出多少,随他什么处分我都接受,就一句话,要我放你过关,没门!”
那个青年最终没能当上兵,当然,那顿饭钱最终没让那个五官科医生出,是医院出的,还真成了领导给我们改善伙食了,呵呵。
(二)、关键时刻,我幸亏坚持了原则。
这第二件事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也是有人打招呼的应征对象,还是我们卫生系统一个老职工的儿子,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想到部队去锻炼几年争取靠个军校,就是考不上专业回家也好有个工作安排。他的父亲和我们体检组许多人都是老熟人,早就打了招呼,体检时也是一路滔滔顺利过关,谁都没想到,在我这里卡住了。
每次体检我都是负责内科,体检的最后一个科目,我这里很少刷人下去,因为应征的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小青年,正是身体在最佳状态的年龄,又有几个有什么内科系统的疾病。因此一天下来检查一两百人都刷不下几个,刷下去的还多半是尿检出了问题,比如尿里头有很多白细胞,怀疑是不是有性病啥的。
这位小兄弟来检查时,看上去也是很壮实很健康的,但是体检时我却听到他心脏的主动脉瓣区有明显的杂音,我还怕是体位改变引起的,让他站着、坐着、躺着反反复复听了好几次,那杂音一直有。这下我就犹豫了,这个“合格”签不得,只能刷下去了,考虑到是领导亲自强调要保证过的人,我还是留了点余地,既没写合格也没写不合格,让他把我们领导给叫来了。领导过来后问我什么情况,我告诉他主动脉瓣区有杂音,这字不好签。领导听了后不屑一顾说:“这有什么问题?好多年青人心脏有杂音,没事,你把字签了,有问题我担。”
按说领导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没有理由再拒绝签字,但也许是职业习惯使然,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想了一下对我们领导说:“是这样好不好,让他马上去医院做个心脏B超,保险一点,如果主动脉瓣没问题我立刻签字。”
他们都说我是多此一举,但我这个体检医生开了口他们也不好拒绝。等B超结果一出来,别说还真有问题,主动脉瓣有轻度的关闭不全。这毛病在平时只要注意得好,不做重体力劳动就没什么大碍,可他却是要去当兵啊,有了这个结果,我肯定就不会签字,于是他这兵就没当成。
这事我想起来就后怕,如果那个小兄弟真去当了兵倒在新兵训练场上怎么办,那我不成了间接的凶手?再说真出了事追究起责任来,我可是直接责任人,最倒霉的肯定就是我。
(三)、搞半天原是他自己。
这事儿是体检组外科的体检医生说给我听的,很有趣。
征兵体检时,闲杂人员是一律不能进入体检场地的,门口都有武警战士站岗,工作人员和应征青年都得凭胸牌出入,不需要佩戴胸牌而又能进出场地的只有那些接兵部队的接兵人员。在我们体检时,那些接兵人员没事也喜欢到体检室来看看,一是来看看有没有自己中意的兵,二是也提防我们体检医生体检时做手脚。我所在的内科体检室他们一般来得少,因为我这行他们看也看不懂,看半天也不会明白我拿个听诊器在那些青年身上到底在鼓捣些啥。反而是外科体检室他们经常去,因为都是些很基本的东西,他们也能看懂,象身高体重,痔疮平板足啥的。
这事儿就发生在他们外科体检室,有一次一个接兵的军官到了那里,进去不久皱起眉头就说里面好重的狐臭味,经他这么一说,体检的医生好象觉得也是,就一个个把在里面的应征青年又检查了一遍(怎么检查的?当然是用鼻子闻,平日里人们对狐臭惟恐避之不及,而这些外科体检医生不但不能躲,反而还得主动上去闻,好可怜。),发现并没有狐臭特别严重的。接下来,进来一批应征青年,那个军官就说一次,体检医生就认真检查一次,说来也巧,连着好几批都并没有发现狐臭特别厉害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直到一个体检医生无意中走到那个军官身边才发现,那个军官自己也有比较重的狐臭。
原来,每年体检都是在冬天,而外科体检时应征青年都是要一丝不挂地接受体检的,为了避免应征青年着凉,外科体检室都是门窗紧闭,丝毫不通风,还弄了两个电暖器,里面比较闷热。那军官到了里面出点汗,身上的味道散发出来,又不通风,自己当然时刻能闻到,所以才有了这有趣的一出。
其实在征兵体检过程中,还有很多故事,只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所以先说到这,下次想起了什么,再接着说。
本文内容于 2008-8-6 23:34:16 被王二蛋编辑